午后
窗外的阳光很好，好得有些过分。
我躺在床上，看那一小块光斑从墙角慢慢爬到衣柜上。它移动得很慢，慢到你盯上半天才能察觉位置的变化。房间里很静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，还有隔壁偶尔传来的电视声，断断续续的，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我没动。
又震了一下。我还是没动。
眼睛有点干涩，眨了眨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纹上。这裂纹是什么时候有的？去年？前年？搬进来的时候好像就在了。记得刚发现那会儿还想着要找房东来修，后来忙着忙着就忘了。它一直在那儿，我天天从它底下经过，却再也没想起来过。
楼下的孩子在喊什么，声音尖尖的，穿透玻璃传进来。大概是放学了吧。下午三四点钟的阳光就是这样，懒洋洋的，带着点灰尘的味道。
我翻了个身，枕头有点热，翻到凉的那一面贴着。窗外有鸟叫，就一声，然后没了。可能是我听错了。这个季节，这个时间，哪来的鸟。
手机又亮了，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特别刺眼。我眯着眼睛看了一眼，是工作群的消息，几十条。我没点开，屏幕暗下去，又黑了。
床头的茶杯里还有半杯水，昨天的。水面很静，静得像现在这个房间。我看着那半杯水，想着要不要起来倒掉，换个新的。但我没有。它就那么搁在那儿，我也那么搁在这儿。
阳光又挪了一点，现在照到书架最下面那排了。书脊上的字被照得发亮，看不清是什么书。可能是那本买回来就没翻过的，也可能是那本翻过很多遍的。记不清了。买书的时候总是想着要看，买回来就放在那儿，想着总有一天会看。这个“总有一天”好像永远都在明天，又好像永远都在昨天。
窗外的云动了一下，房间暗了半秒，又亮了。我盯着天花板的裂纹，忽然想看清它到底是什么形状。像一条河？像一道闪电？其实什么都不像，就是一道裂纹。只不过我躺在这儿看久了，就硬要给它安上个形状。
这样躺着真好，什么都不用想，什么都不用做。但又好像什么都想了，什么都没做。这种感觉很奇怪，像游泳的时候沉在水底，能看见水面上的光晃动，能听见岸上模糊的人声，但你浮不上去，也不想浮上去。
阳光又挪了一点，现在已经照到第二排书了。我算着时间，大概还有半个多小时，它就会照到我脸上。那时候就该起来了，拉上窗帘，或者翻个身继续躺着。还没想好。
楼下孩子的喊声远了，可能是回家吃饭了。隔壁的电视声还在，换了个节目，听得出是广告，节奏快快的。一切都很好，很安静，很平常。
我忽然想起来，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？想了一会儿，没想起来。应该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。日子就是这样，大多数都是普通的，普通到过完了就忘。偶尔有几个特别的，也因为太特别而记不太清。
天花板的裂纹在暗下来的房间里慢慢模糊了。云遮住了太阳，房间暗了。不知道这朵云大不大，要走多久才能过去。
也可能不是云，是天快黑了。
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起来。